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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军:酿就生命的芬芳——画家苏高礼的素描艺术

    时间: 2012.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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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10年前,笔者有幸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硕士课程研修班,适值苏高礼先生主持该班的教学工作,这个难得的机缘,不但使我有幸得到先生的亲切教诲和精心培育,而且还使我对先生的人品画品,有了较为深刻的理解。特别是苏高礼先生的素描思想和教学思路,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那高屋建瓴的学术理念和为人师表的敬业精神,使我和我的同学们收益匪浅,且惠及我们艺术道路的各个方面。最近几年,与先生的接触越发多了起来,通过对先生大批画作的反复揣摩和研读,遂产生了不少内心的感受和体会。就像面对一座储量丰厚的金矿,自然有着一种开采和探求的强烈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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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高礼先生的从艺经历颇具传奇性。他于1954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4年后以优异成绩保送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1960年考入前苏联列宾美术学院,师从著名画家A?梅尔尼柯夫6年。可以说他受到了当时的艺术学子所能受到的最规范、最系统、最严谨的素描基础教育和艺术基础教育。为他后来的艺术发展铺就了坚实的道路。

    从1966年学成回国,苏高礼先生一直在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执教。在近40年的教学生活中,虽然兼任油画、创作等课程,但主要精力是从事素描教学。课堂上认真教课,课堂下还要废寝忘食地研究教案,想出了不少办法,教出了几代学生。并在总结大量实践经验基础上,撰写了《素描教学讲稿》和《素描意识》等理论专著。成为中国素描教学和素描艺术领域里承前启后、薪火传承的中流砥柱。

    正如一位哲人所说,我们探询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不唯其枝叶细节的繁冗,更应着眼于它的整体风貌和精神风采。当我们感佩苏高礼先生的艺术高度时,也应从他近乎一生的不懈追求中,探寻出一些最为本质的精神存在。如不这样,也就无法真正地感悟到苏高礼先生对素描艺术的独特理解和杰出贡献,也就无法真正地体味到苏高礼先生的素描艺术和素描理念对同行及后辈的重要影响。事实上,苏高礼先生的艺术实践与他的理论思考,一直是他精神飞翔的又冀,同样,清晰的历史印迹,也为我们这些执着且迷惘着的后学者,点燃了前进的航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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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高礼先生的素描起步是从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的。1954年,苏高礼先生从石家庄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一个教学十分严谨,学风十分朴素,富有青春朝气的美术学校。50年代的美院附中,不仅强调扎实深入的课堂作业,还突出倡导在现实生活中捕捉造型对象,从持续不断的速写中锤炼自己的观察力和表现力。这些教学思想对少年苏高礼的艺术成长起了关键性作用。在附中4年的学习期间,苏高礼先生较早显露出对素描造型的天赋和洞察生活瞬间的灵性。在长期作业方面,苏高礼先生不仅基础功力强,而且善于以很本分的手法去表现对象的形体结构和精神气质,注重个人感受的表达。在生活速写方面,苏高礼先生表现出异常的痴迷。不但手勤眼勤多想多练,还利用寒暑假期到农村老家进行实地写生,锻炼自己对于艺术的敏感和对现实生活的理解,从对普通人的描述中和对生活细节的描述中去寻找审美的真谛。以自画像、同学肖像、农村写生、水彩素描为代表的这一时期的作品,手法淳朴,情感真切,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人文情怀。特别是那些带有泥土芳香的乡村速写,更是稚嫩、灵动、直觉、天份的完美造化,堪称不可多得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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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苏高礼先生来说,60年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在留学苏联的6年间,苏高礼先生幸运地接受了俄罗斯素描体系的严格训练,深得克拉姆斯柯依、列宾、苏里柯夫、谢洛夫、弗鲁贝尔等素描大师的艺术熏陶。俄罗斯的素描教学方法也给苏高礼先生以颇多启示。体现在素描画作中的影响是一种科学的求实精神,理性的表达方式和严谨扎实的画风。无论是人体、肖像,还是范画临摹、创作草稿,都带有一种理性的思索和科学的态度。更为难得的是,苏高礼先生还大量接触和研究了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为代表的西方古典大师的素描理念,和以梵高、塞尚为代表的现代意义上的素描实践。不仅深入钻研解剖、透视、结构、空间等科学的造型元素,还特别重视素描方法的多样性和素描理念的兼容,给苏派素描模式以活的运用。具有很强的开放性。为后来的艺术探索和创建自己的素描理论,作了观念性和技术性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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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正是10年动乱时期。正常的社会秩序已被打乱,正常的生活秩序已被打乱,更不用说正常的教学秩序和正常的研究秩序了。然而苏高礼先生并未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艺术追求和艺术表达的欲望,他把他的探索方向锁定在了农村,勇敢的迎接着时代风云的历练。苏高礼先生的这一时期的作品,大多是利用“开门办学”、下乡劳动和辅导工农兵美术创作的间隙进行的。由于从小就来自农村,对农村生活有亲近感,并能同普通农民打成一片,因而他的作品生活气息浓烈,人物生动传神,表现手法也不拘谨和表面化。我们新奇地发现,那些最有激情的作品和最有生命的作品,是那些表现农民真实生活的作品,是那些表现农民的真实情感和内心世界的作品。那些来自山西大寨、陕西户县、河南辉县等乡村的作品,充满着鲜活的、质朴的、热情奔放的时代特征,和大气磅礴的审美气度。换句话说,苏高礼先生这一时期的作品,已不再是技术层面的素描速写,已不再是基本功意义上的素描速写,它已经走向了审美的表达层面,已经走向了精神表达的境界,已经走向了艺术的升华和生命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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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以来,苏高礼先生的素描艺术探索同他的油画创作一样,进入了一个高产和成熟的历史新阶段。进入了一个素描艺术探索与艺术创作相结合,素描艺术教学与素描艺术实践的双向求证和相互建构的历史新阶段。这一时期的素描探索成果主要表现在油画创作稿,艺术考察笔记和素描教学笔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高礼先生的教学愈加繁忙。他不失时机地顺应了这一教学工作的变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不断地进行着艺术实践和理论思考,在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很下功夫。他把他的家乡太行山区作为自己的生活基地和精神家园,无数次地下乡采风、实习考察,把艺术的触觉伸向博大精深民族传统文化和民间民俗文化,以汲取更多的民族文化养料,他还到过青海、新疆、云南、黑龙江等地,辅导群众基础美术和美术创作,在实践中确立自己素描理念和在创作中锤炼自己的素描语言。使他的素描艺术走向炉火纯青,使他的素描理论构架更加坚实和更加有中国人自己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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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苏高礼先生的素描理论成就,是他的素描艺术成就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素描思想框架和素描理论体系,集中反映在他的重要论文《素描教学讲稿》、《素描意识》和他所著的《中央美术学院素描教学》一书中,苏高礼先生一贯兼承中央美术学院关于素描教学的优良传统,坚持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的教学理念。主张素描教学应该成为美术院校专业教学中的重中之重。苏高礼先生一再强调,素描教学不仅仅是技术技巧的教学,而更重要的是要灌输素描的精神内涵,以及倡导艺术家表达思想情感的主观能动性。可以说这也是他的素描艺术思想和素描教学思想的活的灵魂所在。

    从素描学理方面,苏高礼先生创立了素描造型4原则,即结构和形体——素描造型的基础;动态——体现生命和神韵;比例——形象的特征和节奏;基本形——造型的起点和归宿。苏先生是这样解释造型4原则的:结构和形体不仅是形象的构成基础,也是绘画形式美的重要方面。素描造型的过程,就是对形象的结构、形体分析认识和概括表现的过程。以结构形体为依据,塑造立体的、生动的艺术形象和画面,这正是我们追求素描造型的目的。动态(包括五官动作——面部表情)是体现人的生命力、心理活动、性格和气质的重要方面。人物素描的高境界是以形写神、神形兼备,只有处理好动态和表情才能达此境界。一件好的作品可以允许许多技巧上的不足,但不能没有动态准确生动的表现。比例是形象特征的重要内容,又是形象美的重要方面。是形象的内在节奏和韵律的体现。不能把比例仅仅看成长长短短、准确再现自然形象的问题。对比例的特殊发现和处理,可以形成画家的艺术风格和表现形式上的个人特点。而且比例赋予形象的外部特征,往往传达着形象的某些内在性格。比例的美主要在于节奏协调和合乎生活情理的变化,它不应该是一个什么准确的尺度模式。至于基本形的原则苏先生这样强调:基本形是综合了形象的比例、结构、形体、透视、运动等因素的总的印象(认识),是形象的共性特点和个性特点较为本质的体现。基本形不是从形象上抄来的,它是从画家接受信息后的意识里涌泻出来的。是画家对表现对象整体特点的自觉意识。它凝聚着画家的艺术感受和追求,是画家对形象观察、思考、孕育的结果。基本形同时也是造型的归宿,形象的整体感和完整性最终也体现在基本形的明确和造诣上。笔者在这里确信这些理论色彩很强的真知灼见,为我们探索素描艺术的发展,开辟了十分广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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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高礼先生的素描意识中,十分在意解剖、透视、明暗这三项基础知识的重要性。强调对造型基本规律的深入理解和对知识性认识的深入把握,强调基本功向艺术语言的自然转换。苏先生坚信,在素描写生中研究人体结构、形体、透视、比例、动态等等,几乎近似科学的目的,并不是石膏翻模一样把对象翻下来,而是为了获得理解和感受对象的依据,得到表现的灵感和创造性再现对象的灵感,挖掘自然界原以存在的美的灵魂的手段。它始终强调,在素描艺术的学习中,一定要从感受出发,而不是从技术出发。明确自己的独特感受和新的发现,把对象在自己心目中激起的表现欲望,化作一种艺术激情和创造性的劳动。形象的再创造是素描艺术的魂魄所在,在学习素描造型的过程中追求什么,如何把握技能与艺术审美的结合,学习素描的过程中何为正确的思考方法、观察方法、表现方法,如何才能使素描造型能力真正成为画家的艺术创作的基本保证?苏先生把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和解答,归结为素描意识,或称素描觉悟。正象文中所说,苏先生的素描意识具有着一种开放和兼容的性格,具有一种深邃的辨证思想、具有一种中国自己特有的美学情怀。他的素描理念和理论探索,不仅推动着他不断地走向艺术实践的高度,更是我们后辈进学的精神财富,更是中国当代素描艺术发展的学术积累和当代价值的重新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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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苏高礼先生近60年的素描创作实践和近40年的素描教学实践,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苏高礼先生的素描艺术和素描理念,继承和发扬了西欧各国文艺复兴以来素描艺术精华,汲取了俄罗斯和前苏联素描体系中的优良养分,融汇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造型元素和方法,对创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当代的素描艺术体系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并突出地显示出中国当代素描的思维高度、理论高度和实践高度。具有严谨性、开放性和兼容性的时代特点。象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和俄罗斯的大师们一样,苏高礼先生始终用素描来做他的学问,并把素描艺术上升为一种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艺术存在及终生的修炼。他的素描艺术连同他的素描理论具有精神的独创性和范本的意义。他特有的才华和智慧、勤奋和执着,展现出一个中国人对素描艺术的独特理解和精神高度。我们赞叹先生毕生的勤奋,我们珍视这用生命酿就的芬芳,我们对先生的非凡的创造力表示由衷的敬意。

    艺术评论家油画家 张晓军
    200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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