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mall id="dkh25"></small>
  • <video id="dkh25"></video>
    <nobr id="dkh25"></nobr>

    <input id="dkh25"></input>
    <dl id="dkh25"><font id="dkh25"></font></dl>

  • EN

    成为赛博格:夏娃的选择

    时间: 2020.4.22

    图片 33331.png

    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与埃庇米修斯兄弟使用泥土创造动物和人类。埃庇米修斯名字的字面义是事后聪明的“短见者”(afterthinker),他将从宙斯处得来的各种能力与美德分配给各种动物之后,发现已不剩任何可供赠与人类的属性,也正因如此,普罗米修斯不得不为人类盗取火种,令人类拥有技术与艺术的才能,从而弥补他们的先天不足。在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看来,这隐喻了人类的宿命:缺陷存在,并将栖息于义肢性、技术性的命运之中。

    夏娃的选择2.jpg

    《制造人类:夏娃的选择》,展览现场,图面由Pills工作室提供

    2019年深港双年展上,在王子耕的这件名为《制造人类:夏娃的选择》的作品中,我们看到在一个底部为白色灯箱、墙壁通体黑色的半圆形洞穴,观众从洞穴上方的通道向下俯瞰:一个做旧的女性人体模型蜷曲侧卧于地面,手中握着一个咬过的苹果,身上被脐带般粗细不一的线路与管道所缠绕,又由透明的塑胶膜塑封,令人联想到子宫中安然沉睡并从母体中获得养分的婴儿,却又因每一种材料之间所共有的工业化、公共性、标准化的特质而令人感到吊诡。人体模型与商场角落里堆放的服装模特无异,像是经历了过度磨皮,一具洁白、光滑而无表情的身体,仿佛一个失忆者;相比之下,管线却显得喧宾夺主地生机勃勃,似乎它们才是既能够安置记忆与思想,又能够获取营养与信息以自足的有机体——一个赛博格。

    夏娃的选择3.jpg

    《制造人类:夏娃的选择》,展陈设计分解轴测图,图面由Pills工作室提供

    夏娃的选择4.jpg

    《制造人类:夏娃的选择》,人偶3D打印分割模型 ,图面由Pills工作室提供

    夏娃的选择5.jpg

    《制造人类:夏娃的选择》,人偶头部模型研究 ,图面由Pills工作室提供

    赛博格(Cyborg)是近几十年间在学界颇为热门的概念,在科幻小说、动漫和电子游戏中也频繁可见,由“控制论” (cybernetics)与“有机体”(organism)两词拼合而成,源自于上世纪60年代,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的两位科学家曼弗雷德?克林斯(Manfred Clynes)和内森?克兰(Nathan Kline)试图利用控制论,通过机械、药物等技术手段对人体进行拓展与增强以更好适应外太空的严酷环境的大胆创想。赛博格这一概念的提出打破了技术物与有机体的界限,也顺势模糊了任何已知的界限、垮解了男性与女性、人与动物、物质与非物质等重重曾经固若金汤的二元对立体系。虽然狭义的赛博格通常与智能手机、移动网络、人工心脏等当代电子技术与生物技术相结合,其广义的概念却可追溯回人类被普罗米修斯馈赠以火种之时、延展至人类文化赖以存续的语言、纸张与基础设施。因而,尽管当我们凝视眼前这个被称作“夏娃”的赛博格时会首先被其极简而工业感的风格所迷惑,容易武断地将之归至发生在未来的、反乌托邦主义的分野中,她讲述的却是一个古老的、代代相传的寓言,而这个寓言始终由她身上的那些管线所承载、并向远方与未来传递着。

    夏娃的选择6.jpg

    1968年,伦敦当代艺术学院(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Arts)所举办的“神经机械奇缘”(Cybernetic Serendipity)展海报,此次展览呈现了在计算机辅助下的各个艺术创作领域,包括视觉艺术、音乐、诗歌、舞蹈、雕塑、动画等,并研究控制论在当代艺术中的作用.

    法国人类学家勒儒瓦高汉(André Leroi-Gourhan)指出,从南方古猿到尼安德特人,古人类掌握了碎石取火、甚至使用月桂叶装饰燧石等技艺,在这期间,其大脑皮层出现了生物上的差异,出现了皮层皱褶的开放。而从掌握技术的尼安德特人至今日的人类,大脑皮层系统却几乎未曾进一步进化,这期间技术却经历了持续且飞速的发展。因此,勒儒瓦高汉认为人类的进化过程全部是将我们自身外置化的过程,而其他动物则是在内向采取物种适应(species adaption)[1]”。从尼安德特人开始,人在生物属性上便已经选择了赛博格的命运,与外置的技术相依为命。现代人类的进化历史可视为动物性的退化与外置的技术能力增强的历史,技术不仅被人生产,亦令人类成为“人类”。

    而伴随技术发展,体系化的技术构成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网络,这令人、物与空间的联结与互动成为可能,也改变了人类对于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以及对于世界的认知。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基础设施的人类学意义,探讨了技术如何将水、能源、人与街道捆绑成一系列的基础设施网络,如何因而定义了现代生活、改变了人类的认知,以及默不作声地承载并声张了政治话语。基础设施的覆盖与对接从物理与心理上加速了去疆域化的进程,消解了空间原本的意义。它们创造了一个概念性的空间,从中我们可以观察到物质与非物质、人类与非人类之间不断徘徊变化的边界[2]。 传统意义中建筑空间所提供的物理庇护、文化坐标与身份认同变得微不足道,而是成为了基础设施的一环,成为了庞大体系具体到个人的终端接入口,令全世界的信息被整合、折叠、输入。

    夏娃的选择7.jpg

    《银翼杀手2049》剧照

    曼纽·卡斯特尔斯(Manuel Castells)的“信息时代三部曲”称“空间是时间的结晶”,传统意义上的城市空间是地方的历史和传统通过时间形成而沉淀的产物。而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一个以技术为前提、以高度的资本竞争为目的的 “流动空间”形成,城市的空间与时间逐步脱离了本地的历史和传统,空间不再是时间的结晶,而是成为“无地方性的空间”,而精英阶级得以脱离空间局限,而在全球营造一种共同而均质的空间;流动空间打破了工业时代线性的时间,而创造了“无时间的时间”。王子耕两年前的作品《渔村童话》便是对此概念思辨设计性的诠释:一艘代工厂巨轮能够在运输的同时完成生产,通过劳动时间与运输时间的叠加来提高生产率,而生产、储藏与运输的空间也在重重压缩之下显得不堪重负。在数字资本主义社会背景下的人类,如同遭遇水土流失的荒原,其时间与记忆常年经受着后工业体系的侵蚀与剥削。如今的人类习惯于浏览聊天记录与图片库了解自己曾有过的想法、曾经的模样,已经难以想象在偌大的城市中离开手机导航软件该如何找到一个加油站,更遑论去设想没有污水处理、暖气与电力的生活。近百年前,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文明与缺憾》一书中称“人类使用的每一种工具都是对其运动器官或是感官的完善,这一完善进程甚至时以取代器官原有功能的方式完成。发动机的巨大推力就像是增强版的肌肉,令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任何地方;轮船与飞机令人自在畅行于水面与空中;望远镜让人们看得比童话里全知全能的上帝还要远。当人类拥有了所有这些辅助器官,他们便真的无所不能。”[3] 人类似已比弗洛伊德笔下的“无所不能”更为全知全能,容易忽视的是,这种生活是人类与技术签下的魔鬼交易,人类出让的是他们的知识、记忆、时间,他们具体化、个性化的生命能力。

    夏娃的选择8.jpg

    《渔村童话》模型局部,图面由Pills工作室提供

    夏娃的选择9.jpg

    《渔村童话》模型局部,图面由Pills工作室提供

    正如这件作品中的“夏娃”,既被管线所豢养也被其捆绑。我们难以读出她作为赛博格超人的智慧与体力,而是看到她的脆弱。“夏娃”选择了管线,因而获得了记忆与超能力的义肢,也陷入在劫难逃的命运,正如《圣经》中的夏娃接受了蛇的诱惑、选择了如上帝一般分明善恶的智慧,以及相伴而来的羞耻、病痛、劳顿。

    夏娃的选择10.jpg

    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亚当和夏娃(Adam and Eve)》(1528)局部 

    成为赛博格的“夏娃”并非经由上帝之手而产下的畸形儿,而是主动断绝关系的孽子。在《赛博格宣言》的结尾,哈拉维宣称“(赛博格)意味建构和破坏机器、身份、范畴、关系、空间、故事。尽管两者被绑在一起旋舞,但我宁愿是赛博格而不是女神。[4]”,这或许亦是夏娃的宣言。

    WechatIMG76.png

    关于展览:

    第八届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深圳)于2019年12月22日开幕并于近日落幕。本次双年展的主题为“城市交互(Urban Interactions)”, 着眼于探讨技术进步将如何影响城市与人、科技和自然以及彼此之间关系等多方面的问题 。双年展分“城市升维(Ascending City Section)”与“城市之眼(Eyes of the City Section)”两个板块,本作品参展的“城市升维”板块由中国工程院院士孟建民与著名策展人与艺术评论家法比奥·卡瓦卢奇(Fabio Cavallucci)策展,于深圳市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MOCAUP)展出,试图探索技术与人、城市与建筑师、现实与虚构之间的关系。

    作者信息:

    王天艺,毕业于北京大学与伦敦大学考陶德艺术研究院艺术史专业,现居日本京都,从事艺术评论与翻译,关注艺术史学史、当代图像学理论与技术哲学等议题。

    注释:

    [1] André Leroi-Gourhan, Speech and Gesture, trans. Anna Bostock Berger, Cambridge, MA : MIT Press, 1993, 235.

    [2] Dourish, Paul, and Genevieve Bell. "The infrastructure of experience and the experience of infrastructure: meaning and structure in everyday encounters with space."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B: Planning and Design 34.3 (2007): 414-430.

    [3] Freud S. 1989. Civi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 Transl./ed. J Strachey. New York: Norton. Reprint ed.,43

    [4] Haraway, Donna. "A cyborg manifesto: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alist-feminism in the late 20th century." The international handbook of virtual learning environments. Springer, Dordrecht, 2006. 117-158.

    参考书目:

    1. Stiegler, Bernard. La technique et le temps: 1. La Faute d épiméthée. 2. La Désorientation 3. Le Temps du cinéma et la question du mal-être. Fayard, 2018.

    2. Evans, Mary. Real bodies: A sociological introduction. Macmillan International Higher Education, 2017.

    3. Colomina, B., and Wigley, M., Are we Human?, Lars Müller Publishers, 2016

    4. Graham S, Marvin S. 2001. Splintering Urbanism: Networked Infrastructures, Technological Mobilities and the Urban Condition. London: Routledge

    图、文由主办方提供

    CSGO电竞竞猜吧